濫用司法程序?

 

今年四月十八日,高等法院就司法覆核港珠澳大橋環評報告的案件作出裁決,裁定涉案的環評報告不合規格;也就是說,港珠澳大橋工程並不合法。一個月後,正當特區政府就裁決提出上訴之際,行政長官曾蔭權在五月十九日的立法會答問大會上,一開場便對案件發表意見;他說,有政黨借環保之名,濫用司法程序,阻撓大型基建項目「上馬」;又說,已有七、八十項工程的環評報告受影響。

這裡,藉得注意的關鍵詞是「濫用」。曾蔭權果然膽色過人,公然以行政長官身份,在案件正進行上訴期間,把司法覆核的申請人說成是「濫用」司法程序,並不怕其說話存在著向法庭施壓之嫌,也不怕有妨司法獨立。

人人琅琅上口的是「法治精神是香港繁榮的支柱。」當遇有涉嫌違法之事,市民把事情訴之於法律,讓法庭作出裁決,是當下香港社會的一種文明內涵。香港政府於1985年,在《香港規劃標準與準則》中引入「環境」一章,由1986年起,大型政府工務工程必須完成合乎規格的環評報告方可動工,目的是要保護環境,減少市民因環境污染而影響健康的風險,貫徹可持續發展的原則。環評報告是很專業的東西,一般市民未必懂得內裡細節,市民只可信賴專業人士、只可信賴政府的環保署。如果沒有這次的司法覆核,市民根本就不會得悉環保署竟然會粗疏地通過不合格的環評報告、竟然會批准不合法的工程動工。

當下的香港社會,完完全全是一個公利社會,大大小小的事情和問題,總是被量化為以金錢作單位的數字;其他不能、也絕不應被量化為以金錢計算的人文價值,都成為社會的「撇賬」。在這樣的文化邏輯之下,政府最懂得把一切對政策的批評、質詢和阻撓,說成是龐大經濟損失的原因。如果正如行政長官所說,有七、八十項工程受到這次裁決的影響,造成的經濟損失難以估計;其言下之意,就是有七、八十項工程的環評報告都(可能)不合格。我們不禁要問,為什麼政府當初沒有把環評報告做好?為什麼要香港市民賠上難以估計的公帑?曾承諾「做好這份工」的人有沒有把工作做好?

舉報涉嫌違法的事情,是公民責任,也是公民社會所提倡的公民素質;而司法覆核的精神在於「給公平和公正一個機會」,就好比學生們在公開考試成績公佈後,透過查卷機制覆查試卷般。法律的承諾在於社會公義,也因此有「法律面前,人人平等」之說。如果人們相信法治,也就是相信法律的承諾。遵守承諾是一個道德問題;承諾的價值在於承諾本身,並不在於它的內容和動機。所以,法律絕不可計較「濫用」與否。假如你不同意我這種推論,也得同意對一般市民來說,司法程序之所以沒有被使用,以致所謂「濫用」,也只因為在法援處不受理的情況下,打官司的費用實在不是小市民所能負擔;很多時候,金錢窒礙了公義。此外;在香港現行的司法制度之下,法庭和法援處不會受理沒有勝券的案件,也就是說,沒有基本理據的案件,根本不能進入司法程序。

也許有些人會認為港珠澳大橋必須興建,也有些人反對;這兩個陣營的人都必須清楚這次司法覆核案件的裁決中,法官的判詞指,法庭並非決定大橋是否興建,若新的環評報告可以反映工程對相關的環境影響,屆時環保署長可決定是否批准工程再動工。所以,大橋還有機會;但願不會是一條只為發展經濟而不顧一切的大橋。

說到這裡,不禁想一想,「濫用」到底是一個怎樣的行為?猶記得今年三月一日,行政長官於下午出席公開活動時,在混亂中被人撞到胸口。幾個小時之後,行政長官吃過晚飯,才施然地到瑪麗醫院,直走進急症室驗傷,而當時急症室的顯示板顯示,非緊急病人要等225分鐘,次緊急病人要等180分鐘。這樣的行為,算不算濫用急症室?

 

邱禮濤

2011/5/25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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